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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风雪林家堡(2)
    一片片厚重的雪堆接在一起,延绵数百里,好像白色的恶魔要将天地吞噬。天地昏黄,野风开始怒吼,高悬于苍穹的太阳被这大风吹得昏暗不明,变成了一抹乌突突的晕色。关外林家回廊的屋顶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,风虽然强劲,他已经冻得瑟瑟发抖,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凝神盯着对面花厅中的情形。

     那花厅四面漏风,正中生了一个火炉,十几条汉子团团围着,这群人身穿着黑色或蓝色的皮袄,带着貂皮的帽子,有的人身上还带着兵刃,看样子是走镖的镖客或者是趟子手和脚夫。在东首的墙角处还有三个当兵打扮的官老爷,正中的那人留着两撇小黑胡,像是个当头儿的,他们每个人的身上还都背着三八大盖的步枪,天气虽然冷,这几人却不到火炉前暖和一下,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个镖师,脸上的表情严峻异常。

     这时林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一口大锅走了进来,满面堆笑地说道:“几位朋友,天气冷了,老爷吩咐小的给老几位准备了些热粥暖暖身子,几位慢用吧。”

     众镖师不发一语,也不起身道谢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精干消瘦的老汉,似乎是等着他的意思。那老汉身高不到五尺,须发半白,但目光炯炯,凛然有威,眼角轻扫了一下林管家,便转过头来,用手里的马鞭挑了挑面前的炉火,炉火正旺,那马鞭却一点事也没有,小叫花子心中暗想:莫非是包了铁皮,否则谁把这赶车的家伙当柴火丢到火里?

     只听老汉冷笑着说道:“呵呵,都说林家堡的林振豪是林大善人,真是名不虚传啊,我们千里迢迢从北平到这拜见,怎么连人都见不到?一锅粥就把我们全打发了吗?”

     林管家一愣,“原来是远道的朋友,只是你们进堡时也不曾说姓名,我好向老爷通禀一声。”

     那老汉头也不回,在炉子前搓着手,“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?”

     林管家知道这些江湖人不好惹,哪句话说错了,没准就得挨一巴掌,老爷武艺高强自然会出头,可无故挨揍说什么也不太划算,他赶紧赔笑道:“哪里,哪里,是我的不是,您老道个万,我这做奴才的也好回话。”

     小黑胡的当兵的闻听哈哈大笑,“满清都他娘的亡了多少年了,这姓林的居然还摆谱,你们这些家伙都是奴才吗?现在是共和了,人人平等。”

     老汉猛地一回头,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,“小子,嘴上的毛齐了了吗?你家金爷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?”

     旁边的小兵立即举起枪,骂道:“臭押镖的,这是我们马伟东马警长,瞎了你的狗眼,信不信老子枪毙了你!”

     这话一出口,十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,带着兵刃的早就操刀在手,林管家大惊失色,赶紧打圆场,“别,别,大家都是过路的嘛,别伤了和气,眼看着大风雪要来了,在这暖和暖和,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。”

     老汉挥了挥手,那马伟东也把手按在底下人的枪杆上,两边人就都把武器收了起来,脸上依然愤愤不平。

     “马伟东,呵呵,吃官饭的了不起了,拿着个东洋玩意儿,跑到乡下来耀武扬威,也算是胆子不小啊……”金定宇冷笑道。

     马伟东哪里听不出这是反话,“你是什么人,我心里清楚。金定宇的大名早就传开了,我的胆子是不大,不过上面有些案子压得紧了,不得不奉命行事。你要是敢趟林家堡这里的浑水,我这枪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
     老汉神色微变,“你怎么知道我叫金定宇?”

     马伟东笑道: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,你要找的东西恐怕就在这附近了。就看是你先拿到,还是我们先拿到。”

     “拿到怎么样?你这官不当了?”金定宇冷笑了一声,完全不把这三个当兵的放在眼里,他心里知道,这些官和匪没什么区别,甘冒奇险来到这里也无非是为了那张藏宝图而已。只是这马伟东知道自己的名头还谈笑自如,恐怕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,就算自己得到了那张藏宝图,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对这个人倒是不能不防。他慢慢地回过身,用马鞭在地上奋力一抽,啪的一声响,那青石板的地面立即就是一道深沟,“我不管是马尾朝东还是朝西,只要不听话就是一鞭子!”

     马伟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明知道金定宇在拐弯骂自己,但见他露了这一手,刚才的气焰顿时馁了,都说神鞭金定宇,江湖传言果然不虚,自己这三杆枪在这么近的距离恐怕未必就是这瘦老头的对手,但是已经追到了林家堡,要他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又心有不甘,只好瞪着一双大眼,一句话也不说。

     林管家这边打着圆场,屋顶的小叫花子却紧攥着拳头,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,口中小声嘀咕着:“打啊,打啊!”

     这小叫花子来到林家堡已经有个把月,林家上上下下对他还算是客气,林振豪是有名的大善人也不赶他走,每天还给点剩菜剩饭,当狗一样地养在柴房里,这里有吃有喝,又没人管他,小叫花子倒也乐得自在。别人问他姓名、家住哪里,他也懒得撒谎了,索性装起哑巴,咿咿呀呀地比划着蒙混过去。其他人都还好,唯独林家大小姐林彤儿总是找自己的麻烦,三天两头就要拉着自己练功,所谓的练功无非是一顿胖揍而已。别看林彤儿比他小上三四岁,可那丫头自幼跟着林振豪习武,厉害得很,经常就把小叫花子打得鼻青脸肿,他来的时候又装了哑巴,有苦也不能向林振豪解释,只好生生挨着,林振豪自然知道女儿的脾气,所以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明知道小叫花子挨揍也只当作不知道。

     小叫花子心里有气,一直巴不得林家早点出什么乱子才好。林家堡肯定是要出事的,师父早就对他说了,只是不知道究竟会出什么事,今天一起来了两伙人,看样子真的是要出大事了,自己还是远远地看热闹才好,可别溅了一身血。

     此时北风呼啸,雪越下越大,早有回事的通报林振豪,说前面的两拨人要打起来了。林振豪闻听整理衣服来到花厅,前脚还没落地,只听林家堡外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啸,“人都到齐了吗!有一桩案子,得交代交代!”